季韶从容地继续把饼画大画圆,但只要我能做到,都行。
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看起来饼太大太圆,他反而不敢信,要不你给我立个字据,我留着当物证。
季韶无奈道,你都说话算数了,我总不能比你差吧?
江廖音笑起来,扣起指节敲了下桌子,那我就记着了。到时候赖账我也找你。
当然。
他笑起来脸颊一侧有只浅浅的梨涡,季韶这时才发现。
很好看。
来这一趟,要找他说的事就这么多。现在都说完了,季韶没打算再在休息室里多待,叫了助理进来。
你要走了吗?
江廖音率先站起来,习惯性地把手指插/进口袋。今天手感好像不太行,试了几次才插/进去。无端显出些紧张情绪,你不去吃个晚饭再走吗?
季韶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微扬下巴示意他去看时间,现在太早了吧。
有道理。
他从善如流道,那先去逛逛校园然后再去吃晚饭吗?你这么久不回学校肯定不记路了,我带你逛。
总之是晚饭之前你都跟我待在一起吧的架势。
原本也打算去随便逛逛的。季韶稍加思索,便答应了。交代助理留在这里等着,拿了药盒贴身带着跟他往外走。
这时候学生们大多都在上课,校园里没什么人。出了小礼堂,江廖音先去车里拿药。两人都对BR知根知底,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季韶看着他爽快地吃药,确实有种许松延口中磕糖豆的感觉。
江廖音注意到他的视线,喉结滑动两下把药吞下去,对他笑了笑,跟你的味道一样。
季韶心里空了一拍。没说什么,只往前移开脚步。
信任危机暂时解除,刚吃过药信息素水平也稳定,面对江廖音时,他的戒备心就低了不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沿着学校的主干路散步。气氛还算融洽。
事实上,江廖音也的确不像传闻里那样高冷孤傲。
季韶欣赏有性格的人。也知道他们因为太有性格,通常并不好相处。因此当季憬说江廖音向来对人爱理不理,交流不善时,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之感。
但江廖音却又是不同的。即使性格真的桀骜难驯,至少在他面前沟通起来并不费力。除了如走廊里相遇时那样,偶尔有些冒失以外,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孩。
有种微妙的反差感。不知道是对所有人都这是这样,还是只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出乖巧的一面。
季韶想,也可能江廖音是把他当作长辈了。所以卖乖的技巧娴熟,言谈间颇有些博取宠爱的意味。
两人间话题几经周转,还是落到了BR上。
江廖音去实验室一趟没有白跑,在程沛奇那得到了不少消息即使这人天天埋头做实验不怎么热衷八卦,听说的消息也已经比他多很多。
程沛奇只对季韶吃的BR成分效用分别是什么讲得头头是道,没有详细说他为什么要吃这个药。但在普遍看低Omega的社会环境里,他装A的原因很好猜。
江廖音还得知,他跟自己的性征不同,体质也有很大差别,吃特制的BR会对身体有影响。具体哪方面的影响不知道,但听说他现在一卸任就立刻戒药,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的方面。
值得吗?
他不太理解。与其说是不理解季韶为什么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不如说,他不相信眼前这个一身清冷淡泊的人,会为了所谓权利不惜改变性征,让自己陷入泥沼。
做A还是O,性征有那么重要吗?
季韶闻言停下脚步,叹了声气。
江廖音以为自己的问题冒犯了他,立刻说,我乱问的。你不用回答。
没关系。
他说,或许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来回答这个问题。但语气温和,并不令人生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跟意愿无关,而是要靠责任和义务去完成。
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事情,远不如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多。
季韶说,完成这些事是需要条件的,也会遇到很多障碍。显然,在当前的环境里,作为Alpha生存时遇到的障碍相对会少很多。
江廖音忽地想起小猪的话。
他说,你们俩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季先生是为了肩负责任,才冒着风险装A的。你呢,你是为了逃避责任,好好的A非要装O。
这种强烈的对比难得激起了他的羞耻心。江廖音想,他这么自私自利的人,跟季韶一比大概就是坨垃圾。都不配跟人家聊这种责任啊义务的话题。
居然有点自惭形秽。
一点也不符合他放纵不羁的人设。
江廖音说,但也并不是非得你去承担的吧?
他心里觉得,像季韶这样的人,应该被好好的保护起来才是。不该被逼得那么累。
为什么不能是我?
季韶突然回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问,因为我是Omega吗?
不是!我没有歧视Omega的意思。
江廖音一脸郑重地保证,真的,我每年都给山区的Omega小孩儿捐教育基金,还给贫困的Omega母亲捐月子奶粉!
是吗。
季韶忍俊不禁,你这么热心公益倒是件好事。
江廖音眼前里飘过一大串沃日。不知道自己都在瞎几把说些什么,索性闭嘴。
话题就此终止,他们继续往前散步。走过教工餐厅,穿过一条上升的林荫道,旁边有个不小的花园。
靠近时季韶眼睛亮了亮,神色有些动容,指向那边问,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江廖音瞥去一眼,立刻领回到他意之所指,才又笑起来,你也知道啊。
季韶颔首,语气怀念,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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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的中央有个锦鲤池。不大,但砌得很精致。中间还修了微型景观,假山石上生着层绒绒的青苔。
从前他上学的时候,学生们之间就很盛行过来拜一拜。求期末不挂科,求脱单求生发求暴富,什么都求。几尾锦鲤承载了无数的愿望。
听江廖音的语气,想必是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不仅是学生,老师们也知道这个梗。季韶还记得自己班上的老师就曾经调侃过,嫌弃不爱出勤的同学时说往书上撒一把鱼食,鱼扑腾得都比你学得积极。
他就是从那时候知道锦鲤池的传统的。但也对这里只有耳闻,从没来拜过。
两人站在锦鲤池前。鱼儿依旧游得很欢快,江廖音问,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要来。
季韶也依旧不能理解,我靠自己也能考得很好。
江廖音:牛逼。
季韶站在池边看鱼。站得笔直。也不说话,只低头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一瞬间好像回溯了时间。
在他很小的时候,没有玩伴也没有父母陪的时候,也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池子旁边看鱼的。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可以去哪。
其实不必回茶庄,他也有处可去的。
既然来都来了,许个愿再走?
江廖音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季韶抬眼,见他手长脚长的,稍往前倾身,伸开胳膊就能够着中间的假山,从上面抠出了两枚嵌在石缝里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