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苘分期买了台更专业的相机，参加大大小小的摄影比赛，向报刊媒体投稿赚零花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休息日，她和满以在卓琳酒店碰见，坐上景区接送大巴前往约会地点。伏尔加庄园沿阿什河畔建立，六十多万平方面复建许多哈尔滨俄式老建筑。木制结构的圣·尼古拉大教堂、仿莫斯科红场博物馆建立普希金展览馆、设计宏伟的彼得洛夫建筑宫、伏特加展览馆等等。还没到三伏天，庄园绿草如茵不冷不热，高空飘着纤维状卷云，五彩建筑充满异域风情，仿佛正在国外旅行。今日约会行程由满以负责，以往两人去哪儿都要商量，这次他有些霸道包揽所有。品尝冰伏特加、去海神湾划船、吃俄式烤rou，走进庄园元苘嘴角就没放下来，像买彩票期待下一行程。教游客制作面包的俄罗斯妇人很和蔼，元苘坐在椅子上认真团面团，洒上一层面粉，用割花刀在全麦面团上割出花纹。满以用手机偷偷录她，抬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面粉。他想了很多天，分手、消失这样的借口同样会给她带来伤害，不如坦白自己的病情，希望现在的开心能抵消未来的伤心。元苘小心翼翼将面包移动到烤箱里，和她一起制作面包的大多是小孩，好像无论多大年纪都对过家家感兴趣。半小时后面包出炉了，空气里弥漫浓郁麦香。初级面包制作不难，元苘和满以的面包十分成功，小孩子的面包展现想象力，奇形怪状。学生自由互换面包，元苘从小女孩手中换到麻花辫形状的面包，女孩mama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小声提示：“千万别吃。”她非常有发言权，一般孩子带回家的东西凡是开封的一律假吃，别看桌面食材能吃，孩子说不准从哪儿弄出点不能吃的。小女孩抱着装进透明袋里的面包欢快道：“谢谢jiejie，jiejie哥哥再见。”元苘不理解女孩mama的话，不过听人劝吃饱饭，她摆摆手和一家人告别。约会行程不紧，做完面包元苘和满以坐观光车来到三只熊乐园。看到好看景色满以也会拍照，好不好看听天由命，拍照这方面还得请教专业人士。两人坐在俄式木屋外的长椅上休息，元苘翻看满以手机里的相片：“现在画面有些满，稍微修下就更好看了，像这张剪裁取这边树木……”提到摄影元苘说得头头是道，满以专心听讲。下午阳光被木屋遮挡，余下部分斜着打向两人。紫色牵牛花攀附屋檐，金属风铃随风摆动发出清脆响声，园区散养的小山羊趴在元苘旁边，蝴蝶在附近粉色花坛上方盘旋。“影响照片最终效果的东西很多，有时候构图不是唯一标准。”“拍动物通常不会仰拍，镜头远近会呈现不同情感……”元苘背着自己的相机，蹲在半米高的小山羊面前，用满以手机找各种角度拍摄。她学摄影以来，满以深刻认识到每张美好照片背后都有一个姿势稀奇古怪的摄影师，笑着蹲在她身边继续听课。一不小心说多了，元苘转头看向身边人求知的眼神又精神满满，毫无保留将学到的知识告诉他。说得口干舌燥，她摸了摸小山羊的头低头微笑：“满教授，我突然想起大兴安岭了。”那时候是他带她进入有关鄂伦春的神秘世界，现在反过来，她带他去看世界角落的奇异风景。“又快秋天了。”“嗯，最近露露和莫林工作忙，等大家都有时间就能去大兴安岭了！我和露露没见过五花山，露露见过白桦树林，在哈尔滨大剧院附近……”荷兰风车静静立在蓝天下，四五个小孩占据儿童旋转木马，欢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满以人生第一次如此游移不定，注视脚下灰色砾石路，现在说出病情会毁掉她期待的秋天，还是……再等等吧！元苘自顾自说了许多：“哦！对了！你九月份忙吗？”“不忙，下学期回学校工作。”工作、调研和与她共度余生，这是满以原本的计划。“我好像请不了长假，到时候问问同事能不能串班。在快餐店赚得少，去其他地方不一定交养老保险。”元苘腿蹲麻了，呲牙咧嘴站起身不敢动。满以蹲在她脚边，帮她酸麻的小腿按摩：“揉揉好得快。”元苘小腿承装冒泡汽水，手掌又在外面用力捏，像在蹂躏麻筋上十分难受。腿下意识躲开，想了想右手按住满以肩膀，等难受过去不安分的食指在他宽阔肩膀上来回滑动。满以喉结滚动，听见她的坏笑起身，伸手抱住她的腰。身体突然亲密无间，怀中人受到惊吓双手按着他的臂膀，他抬手摸摸她的头表达歉意：“坐一会儿吧！”元苘的应声几乎听不见，头埋进他胸膛，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后退。轻薄夏装传递躯体焦灼热量，道路上明亮光斑激动地晃动。两人抱紧彼此，短短四五步像在跳去除手部动作的温和拉丁舞退步，暧昧步伐在乐园里拉扯，恰到好处地停顿延长悬想时间。分开的身体似残留胶质物，元苘缓缓坐在长椅上，满以弯腰注视她，对望的眼睛暗送秋波。“咩～～～”山羊叫声将两人唤醒，小情侣忙乱的动作有些相似。满以不在这里做出格的事，但他确实被她深深吸引了，每时每刻都被她吸引。“还有其他行程吗？”元苘说话有些磕巴，这不怪她，是……夏天太热了！满以拿出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说话也不太顺利：“去做套娃吧！”“好！”尴尬气氛很快消散，两人牵手前往制作套娃的地方。传说沙俄时期有对感情非常好的兄妹，meimei思念从军的哥哥，每年都做一个娃娃直到哥哥回来。实际上俄罗斯套娃灵感来源于日本，是俄罗斯企业家模仿本州岛嵌套式玩偶制作得娃娃。庄园体验环节不太难，现场套娃初具雏形，游客只需给木制娃娃涂上喜欢的色彩。元苘没搞创新，用铅笔在木头上打草稿，绘制俄罗斯传统套娃图案，偶尔看看满以的制作进度，全部完成后给两人的套娃合影，喜形于色问道：“还去哪里玩！”“晚餐你想在这里吃吗？”满以怕她吃不惯中午的饿餐，没提前订俄式烛光晚餐。“还不饿，我们在逛逛吧！”下午六点窗外天还亮着，元苘意犹未尽不想走这么早，和满以在庄园漫步等落日。玛利亚婚礼教堂矗立于山坡上，建筑以白色为主，房顶为红色，两侧铺满草坪、低矮灌木，留出一条通向教堂正门的小路，下方湖水倒影梦幻教堂，景色美不胜收。元苘收起相机专心享受现在：“满以，谢谢你。”“我也谢谢你。”元苘不懂满以谢她什么，她们在湖边散步聊些过往，也有畅想未来的话题。“我要攒钱买套三四十平米的房子，有一扇能望见四季的窗户，把床放在窗户边看风景。”“那我……”话音戛然而止，满以笑容静止，僵硬的身体直挺挺向地面摔去。他的双手无法支撑身体，额头重重磕在路面，鲜血瞬间溢出扩大成一滩。“满以！”元苘眼睁睁看他倒下，全身血液倒流紧咬牙关保持镇静，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她跪在地面声音发抖，左手指甲似要刺破裤子扎进皮肤，不停暗示自己冷静把情况说清楚。满以眼神黑白交替，耳边嗡鸣不断放大，想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却不能动。一整天身体都没静止，他错误的以为自己还健康，妄想说些和她有关的未来。可是，他的爱在患病那刻就变成沉重的枷锁。再给他些时间吧！秋后，只要秋后……耳边焦急的声音听不真切，满以眨眨眼抵不过虚弱的身体，闭上眼睛陷入无边寂静中。